一
乙酉年大年初五的清晨,在一片爆竹声中接了班主任的电话。他说,要我明天回校。补课。没有惊讶。一切都在意料中。中午,我提前回到了学校。进了自己常去的那间网吧。意外的看到了望。他蜷缩在他常坐的位置上,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。诡异的淡蓝色的烟笼罩着他的全身。一切是那么的昏天暗地。我叫他,他没有抬眼。只是空出一只手来出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根已经很褶皱的烟丢给我。然后手抓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点着。我习惯性的伸出手拢成一团去遮挡网吧里那莫须有的风。吐出一股一样的淡蓝色的烟幕。感觉肺部在燃烧。看着望近似疯狂的在敲击键盘和他那已经布满血丝的双眼。我问他,你在这多久了?他依然头也不回的淡淡的说,两天了。我说,你知道明天要开始上课么。 他还是那淡淡的声音,知道。无法忍受的,我关掉了他的显示屏。他回过头一脸茫然的看着我。我淡淡的说,你知道现在是多少点了么。你还要考试么。他说现在是中午。然后不再说话。过了好一会,他忽然问我,现在外面的阳光是不是很强烈,很刺眼?我很不解的给了他肯定 的答案。又过了一会。望问我,你说如果闭上眼睛可以让阳光死去么?让阳光死去?!只要闭上眼睛就能让阳光死去?!我呆住了.望蜷缩在这里两天,要的就是让阳光死去?看着望那血丝错盘的眼睛,茫然的,潮湿的.我一刻也无法忍受这种情景.拉起他逃也似的冲了出去.
晚上,一切陷入了无边的黑暗.我整夜的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想望问我的话.没有答案.直到今天我依然的不知道是否只要我将眼睛紧闭阳光就能死去.
二
初七.在上课的时候,同桌一直在翻看去年的高考志愿报考指南.然后他在草纸上画了幅地图.问我,你有没有想过你要去哪个城市?这似乎是个很简单的问题.好象每个面临高考的人都会考虑的很清楚.但我却一直不愿清楚的去想这问题.只是很模糊的回答说,想去远方的城市.他一下子来了兴趣.接着问,你说的远方是哪?西藏?我的心里忽的一颤.西藏.然后想起墨的话.西藏.西藏.地球最靠近太阳的地方.我要沿着地球的脊梁寻找天籁.不的.我不能够的.那是我无法到达的远方啊.我只能在我心里想着天籁的美妙.无法寻找.远方,果真是那么的遥远不可企及么?整一节课,我疯狂的陷入那来自天边的乐声的想象中.夏季,会有从南半球折过赤道的西南季风.它们能够掠过高原,将天际冰雪的味道和我梦里的天籁声带到这个小岛上么?或许吧.
接下来的两节课,我小心的用我篆刻用的刻刀在课桌上刻上海子的诗句."远方在远方的风里比远方更远."
三
十四.学校放假.元宵.回家的时候,我没买全程的车票.在经过南渡江的时候.我下车在江边呆了很长时间.
大旱的年景已经让海南的这条最长的河流水位大降.江边反常的没有春天生命萌发的迹象.焦渴的江岸大范围的龟裂.肢离破碎.惨不忍睹.不远处的保护区里,成群的白鹭已经要离开.往北归.南方终究只是它们冬天时的港湾.这让我想起一类性质的候鸟大雁.曾经的某个时候,我自诩为忘归雁.曾经的某个时候我离群忘归.想着要去寻找自由.寻找自己四季不迁的乐土.张楚说,孤独的人是可耻的.忘归离群的雁,不管它的羽翅是如何的丰满.它承载的梦想是多么的美好.它是孤独的.会是可耻的.会遭到猎人的狙杀.我终究当不成那只要为了自由为了梦想离群的忘归雁.
四
元宵.德在部队里打电话给我.要我有空去看看他外婆.我告诉他,即使他没打电话.我也会去的.每年都会去的.在去那个小镇的路上.和德在初中的日子无比清晰的浮在眼前.宛如昨天.母亲的早故,继母的无情,父亲的不负责,让德过早的尝尽艰辛,历遍沧桑.初三后德不愿让年迈的外婆再为支付他的学费而劳作,穿上了军装.
记得送德去当兵的时候.我们两都喝醉了.德在喝光了最后的一瓶酒后就趴在了桌上泪流满面.这是我认识他八年来唯一的一次看到他哭.那天他摇着我的肩对我说,大学.说我不想上.说了鬼都不会信.生活已经抛弃了我,但我还没来得及抛弃生活.我的泪腺就开始的不受控制的疯狂释放.我无法做到答应德的事.在他离开的时候不会流泪.真的,原谅我,我做不到.德,我的兄弟,生活将你抛弃,不是你的罪.你也应该明白的,你的兄弟从未将你抛弃,还有你的外婆.也是因为如此,你才没来得及将生活抛弃.德.我的兄弟,我们一定是要不离不弃的.一背子也不的.
五
十六.再次的回到学校.晚上上网.一来墨就告诉我她心情不好.她的一个同学在昨夜触电死了.一个年轻的生命忽然的没有任何预兆的就消失了.消失得一干二净.心里开始难受.很难受很难受.因为墨的同学对我来说是一个媒介.让我的记忆重新清晰.我开始发疯似的怀念F.疯狂的抽烟.想让自己好过一点.03年的春天,我和F一起去剪了光头.他说从此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.当和好孩子.要从头开始他的生命.但是他的头发还煤来的及长出来就出了车祸.我的朋友,原谅我.我不知道的.不知道你所说的从头开始你的生命竟是这么的巧合.我也真的知道你会做个好孩子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.F,现在我的头发已经长了.而且我也真的是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孩子了.你知道么?


北冰洋海底有一座古堡